有一種書,是光看到書名就會想看的書。
我覺得這本<關於少女的殺人告白>就是這樣的一本書,這個書名讓我想起了桜庭一樹的<不適合少女的職業>。

佐藤青南 -- 關於少女的殺人告白

書名:ある少女にまつわる殺人の告白
   ( 關於少女的殺人告白 )
作者:佐藤青南
譯者:高詹燦
出版:皇冠
   2012年05月28日

 

書名讓我想到了桜庭一樹的<不適合少女的職業>,但是讀了幾頁以後,發現其實風格和湊佳苗更相似;一樣都是透過跳換主角視角的自述來逐步拼湊劇情,而在那些自我表白的心情想法中帶領讀者了解事件與當事人。
這種相似的筆法,也難怪在序和介紹裡,都把作者和當初的湊佳苗相提並論,更別說<關於少女的殺人告白>也是作者的第一本書,不禁都讓人想到以<告白>初試啼聲就獲得滿堂彩的湊佳苗了。

不過,我是覺得,其實這種寫法在很多本書裡都有,不單單只是湊佳苗,這兩人會被並提,不單是寫法相同,而是他們從追溯每一個人回憶的敘述給人的感覺都很相像,有種被什麼限制住而不得不壓抑著、但又不得不一步步翻開的感覺。
在追蹤故事的足跡時,也會看到發生在同一個時間點的事情,經過不同人的心情也會產生不同的解讀,那種差異極大卻又微妙地嵌進同一個齒輪的錯亂,都是他們具有的特色。

但是,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我覺得;比起湊佳苗尖刻地深入角色內心的犀利,佐藤青南多了一分朦朧的溫柔。
湊佳苗討論的太多,但是卻也太淺,每個人都寫、都想討論,但是往往會模糊掉焦點。看湊佳苗的書,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視覺即視感,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挑起緊繃的情緒,可是闔上書本後,卻想不起來那樣的情緒該針對誰。
佐藤青南則不,在藉由角色心情去看整個故事時,會有意無意地附加角色讓人認同、甚至是同情的情緒引導,看不到湊佳苗那種把人性醜陋描寫得清楚明顯的尖銳,而反而會令人去對那些醜陋思想產生了某種似乎像是感同身受的奇怪錯覺。

這個故事,其實就是一個受虐少女亞紀的人生紀錄,作者扮演著沒有名字、像是記者的第三者一個個追蹤曾與受虐少女接觸認識的人,也許是朋友、也許是老師、也許是同事,從這一篇篇的回憶錄,還原亞紀那不堪的過往。
在故事中,一直沒有出現視點的是對亞紀施虐的繼父和亞紀本人,哦...我不該這麼說,因為故事中最後一個視點應該就是亞紀本人吧?

在回憶中,我們看得到有對亞紀好的人,也有對亞紀不好的人,不過就像是前面說的;那些沒能及時救出亞紀的人,我也沒辦法對那樣的錯誤感到憤怒,因為作者將那讓人感同身受的錯覺處理得太好,而令讀者的我也不禁省思,易地而處我就能做到嗎?所以我無法憤怒,因為我無法對自己憤怒,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無力感與挫敗,還有深深的遺憾。
是的,深深的遺憾。
很多事情其實不會發生,許多錯誤不會出現,如果能夠早一點發現、多一些溫柔的傾聽,而非避開那像是絕望般「凍結的凝視」的求救目光,亞紀就不會、或者說會受到程度比較小的傷害了吧。

亞紀的遭遇,讓我想到了白夜行中的雪穗。
或者說,當我在看到書名時就隱隱約約地期待著這個可能性;可能見到一個和雪穗很像的女孩的可能性。

被母親出賣的女孩,受到男人醜惡慾望侵害的女孩,在成長過程之中與長大成人以後,也屢次選擇相同的方式來對付其他人。
那是因為「他們確信;這是奪走靈魂最有效的方法」

亞紀也是這樣,在母親同居人的拳腳之下飽受暴力欺侮,最後更受到了痛苦的性侵,而她拼命地尋求生存的方法,甚至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製造車禍來獲得相關單位的援助。
然後,我們看到這個應該受到幫助的可憐女孩,在這幾乎沒有希望的環境中的掙扎求生,但也看到這個太晚伸出援手的世界,培養出一個習慣隱藏情緒且不再對人交心的女孩,甚至是會激烈得採取了和當初加害她的人一樣的「奪走靈魂的最有效方法」來對待自己的妹妹。

書中每一個知道內情的人,都痛切地承認自己的疏失,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切但卻什麼都挽回不了,即使最後救回了亞紀,卻再也無法阻止亞紀的改變,而這一切卻是這麼令人無力地一再輪迴;被繼父暴力相向的男孩長大後成了對同居人及其子女施暴的可惡男人,而在這種環境下的女孩也不自覺地成長得無情冰冷...
我同情亞紀,對她受到的迫害與暴力侵害感到痛惡,但是看到她最後的模樣卻也感到恐懼,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彷彿被無形的鎖鏈綁住了一樣,有種恐怖的相連性,在受害人身上看到加害人的影子,是個令人感到驚悚的連結。

罪惡並非與生俱來,但卻被一點一點地培養起來,受害者都曾令人同情,對於他們變成了加害者之後也試圖探究其心理傷痕來獲得理解,但是沒有改變的一切,就算知道了原因、明白了真相,但是整個事件中的任何一個人造成的傷害都已無法撫平。
正如同被傷害的亞紀、正如同被亞紀傷害過的人。

「想要找在水溝中也能盛開的花」
想起了日劇白夜行中小雪穗在找的東西。
我真心地希望真的有那樣的花朵,希望雪穗和亞紀都能成為這樣盛開的花。
但是那樣的要求對她們而言,真的是太殘酷的苛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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