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曾在他的小說<安娜‧卡列尼娜>中說: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我想是因為世間對於幸福的定義都差不多,大抵不出五子登科的範圍,但是,為什麼不幸福的原因卻很複雜很難說得清楚。

所謂的幸與不幸,訴諸於命運的形式又該為何?

讀完<非關命運>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非關命運>,是匈牙利猶太作家 Imre Kertesz ( 因惹.卡爾特斯 ) 敘述二戰時在集中營的自傳小說。我想沒有多少人不知道納粹在二戰時屠殺猶太人,只是對這件事的熟悉程度有別。
我也並非很了解這件事,我想我知道的跟一般大眾所知差不了多少,許多名詞事件或多或少聽過也大概明白,卻不見得清楚。
我只知道,那是一樁可怕的暴行,無法想像得到怎麼會有人怎麼能夠面不改色地製造出來那麼大的不幸而還能面不改色。

所以在看到封底故事的簡介時,我已經有接受許多慘烈情節敘述的心理準備了。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心理準備完全用不上,甚至還因過度的準備而在閱讀以後產生了落空。
並非說我期待著看到多麼殘酷恐怖的情節,但是這本書的平實敘述著實讓我無法想像,我以為像這樣題材的書應該多少對自己經歷過的不幸帶著滄桑的心情與批判的口吻,可是<非關命運>卻完全沒給我這種感覺,相反地它自然真誠的語氣讓我想起了以前讀過的<摘鬱金香的男孩>,沒有成熟大人的厚重感慨,更多的是如同孩童赤子之心般的語調。

是說<摘鬱金香的男孩>的作者 Gyorgy Dragoman ( 喬爾吉.德拉古曼 ) 和<非關命運>作者因惹.卡爾特斯都是匈牙利作家,也許那種相似的筆調不是巧合,而是因為鄉土的影響而無意識地相近。
記得以前讀過的<餘燼>也是匈牙利作家桑多‧馬芮的作品,我覺得這三本匈牙利文學都具有某種相似的沉痛美感。

為什麼,因惹.卡爾特斯並不是以預料的慘痛酷烈的敘述來寫這本書呢?
這樣不幸的命運,那麼可怕的過去,怎麼在回憶起來看不到一點滄海桑田的抖顫?

一直等到讀完以後,我才終於理解為什麼。

看到因惹.卡爾特斯的自傳與經歷時,所有第一個感覺就是必然的慘痛不幸。

不幸,是一個形容、一種無法令人不動容的悲嘆,傷感會凝聚成眼淚,不由自主。

忘記在哪裡聽過這樣的話;看到別人不幸時,才會感到自己多麼幸福。
透過故事、影像或是聲音等記錄下來的不幸,無論心裡受到多麼強烈的震撼、或者心中產生了多大的感慨,事實上這些事情距離自己還是非常遙遠。

當我用著某種悲憫的心情,以一種對那不幸命運必然悲傷痛苦的預期心理看待這本書、這個作家,那麼...曾親身經歷過那種傷痛的人,對於我的悲憫心態;會抱持什麼想法啊...
在我眼中的「不幸」,其實對於這些共同擁有過往的人,總還是一種無法感同身受的廉價同情吧。

我,把這段多數人的痛苦經歷看作一段被命運不公擺弄的不幸,是歷史上一個廣大的、含糊但又明確非常的血淚痕跡,其實就正如書中與主角交談、想要從倖存者口中獲得真實性的記者所言「時代烙印下來『悲哀的註記』」
是已經與自己無關但卻活生生存在的活歷史。

但是,那樣的看待也許傷害了走過這一段歷史的人們。
他們的命運,因時代而被強行改變,而當他們走過了時代,卻又被當成那個年代的標誌物,然而我、也就是世界卻又試著以「不幸」來的悲憫眼光安慰這些人,試圖把那樣痛苦的時代看作是錯誤,用「命運」做為解釋的方法把它從他們身上分開...

「只有別人蓄意呈現出來的狀況,以及在這些狀況下產生的新世界。我就是經歷了一段別人蓄意給我安排的命運。這其實並不屬於我的命運,但是我卻得經歷。」

「一個人永遠無法重新開始新生活,只能繼續以往的生活。我的步伐是我自己走過的,別人都不能代替我走。」

「如果有命運,那麼就不可能有自由;若有自由──就沒有命運可言。」

「我們自己就是命運」

「沒有人,沒有人可以從我這裡把所有的東西都拿走。問題不在於我是勝利者或是失敗者,也不是討論緣由或結果,探究誰對誰錯」

或許,受過那樣慘烈痛苦的人,從沒想過在事後獲得同情與憐憫,也沒有像我想像中地那麼詛咒自己的命運。
無論是被迫亦或是自己做出選擇的路,從以前到現在,沒有人能夠給自己下生命的注解,即使大如明確的世界、廣如模糊的時代。

但是,我又該如何、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他們呢?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瞭解他們,因為沒有過相同的命運,難以感同身受。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對不對,但我從<非關命運>所感受到就是這些。在讀完以後,我感覺;關於作者所說的這一切,明白了卻也更讓人迷惘了。



書名:Sortalansag
   ( 非關命運 )
作者:Imre Kertesz
   因惹.卡爾特斯
譯者:周從郁
出版:天下文化
   2011年0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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