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自己一路走一路丟,現在好像沒剩下什麼」
這是一個朋友曾對我說過的話,我的心為這段話中呈現的孤獨與失落攫住,是如何也忘不了這樣悲傷的言語,在讀完了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之後,心裡第一個強烈的想法是想念起了這位好朋友以及她說過的這一段話。


成長究竟是什麼?是像小時候唱的兒歌「只要我長大」那樣童話般的綺麗期待?還是像小虎隊演唱的「紅蜻蜓」說的「當煩惱越來越多玻璃彈珠越來越少,我知道我已慢慢地長大了」這般的失意不捨呢?



書名:國境の南、太陽の西 ( 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
作者:村上春樹
譯者:賴明珠
出版:時報出版
   1993年08月15日

 



在想著朋友所說的這段話的同時,在讀完「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以後,逐漸感到的是所謂的「捨棄」,循著人生的道路走下來,究竟我們是為了眼前所認為必須堅持的而放棄了其他?而在這之後又為了新的、あだらしい堅持而放棄了過去曾堅持過的?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選擇放棄?為什麼不能夠不放棄,關於取捨,莫非就必須是相對的,一定要在「取」和「捨」之間做抉擇?難道就悲哀地注定二分法?取得的同時等於了失去,有句我們都認識的話叫做「有捨才有得」,說的是這樣的意思:放下了才可能獲得更多,但是確實是如此嗎?我怎麼能確定放下的就不會是我需要的呢?而我真實地感覺到;被真正遺忘的事物,一旦要在捨棄之後找回來,是很困難的,很多時候完整的美好只存在某個時間點的當下,錯過了那個時間點,感受到的便不會再是完全的美好了,而只是殘存的、僅供追憶的餘燼,就像書中島本所說過的「非常遺憾的是,某些事物是不能往後退的。那一但往前走之後,不管怎樣努力,都回不去了,如果那時候有什麼絲毫差錯的話,就會以錯誤的樣子凝結下來」那樣


在村上春樹的筆下,前進竟是如此地充滿了悲傷意味,村上想像與描述的成長似乎成為了一種對自己本身的損傷,損害傷害著從出生以來最純粹的自我,而構成損傷的要件來自於不得不然的捨棄,我們在前進與成長的過程中,那些也許必須守護自己而做出的勇敢選擇,卻也就是在以為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之下所下的決定,但那實際上卻是拋棄了一部份的自己,在那個時候;被捨棄的「我」、離開我的一部份的「我」已經撕裂了我,損失便在當時已經造成,只是不知不覺,而接著時間的隨之累進,沒有知覺的損傷也不斷地隨著丟棄不斷地堆積,當終於感覺到痛的時候,在那個同時,損傷已經根深蒂固地存在並且難以恢復,那不斷被沿路拋掉的「我」成為了追逐在背後的的亡靈,變成了像「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中的有紀子所形容的夢魘;捧著它提醒著自己「這是你遺忘的東西」


我想;不論是誰,或多或少都像「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所形容的這樣;通過不斷放棄來獲取得到,藉由如此反覆的過程逐漸地緩步構築自己的人生,只是損失的多寡與傷害的程度有所不同
也許;不一定能具體地感受到「損傷」的形貌,只會莫名地感到失落與孤單,不斷磨耗著自己直到完全空白的那一天、最後的一刻


在這人世間的大舞台,上演著悲嘆失去和懷念遺忘的種種情緒重疊的戲碼,現實的世界中空虛地抱著自己逐漸削弱的、薄弱的靈魂,努力地將認為可以使自己快樂的一切凝結停留在自己身邊


當理解到了這樣的無奈,便不忍也不願回首深究這已經存在的損傷,然後突然地便能感受到了書裡面提及的
「雨下了花就開,雨不下花就乾枯著,蟲被蜥蜴吃,蜥蜴被鳥吃,大家總有一天要死,死了就變屍體,一個世代死掉以後,下一個世代就取而代之,這是一定的道理,大家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活,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死,不過那不重要,最後只有沙漠留下來,真正活著的只有沙漠而已」
原來損傷是這樣代代相承的,原來每個世代都存在著相同的悲傷,我們從前人的死看見了傷害的相貌,而從那裡邊看到了後來的自己,在那死亡裡理解了活著的空虛與荒蕪,而又繼承了它,繼續地窺見這不斷存在的虛無,因為原本存在、沒有改變的就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而隨著成長、伴著捨棄追來的累積的損傷使自己越來越靠近沙漠


被損傷的、損傷的、失去的、得到的,所有的靈魂在重覆著這樣的行為,復又思考著這樣的行為,就像書裡面說到的;西伯利亞的莫斯科症候群,重複著不變的相同光景,直至瘋狂地奔跑前行到倒下了為止,但最後都是一樣的,留下來的還是見證著這些數不清的故事的俗世,也就是沙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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