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藩先生過世了。
其實,我並不是陳之藩先生的書迷,也不是特別喜歡他的作品,他的文章我只讀過<失根的蘭花>、<謝天>、<哲學家皇帝>三篇。

那麼,我為什麼要對陳之藩先生的過世感傷?這沒有道理。

事實上,與其說我對這件事難過,不如說是因為被它勾起了點回憶,而對那不由得去想起的回憶有了那麼點感慨。
我讀過的三篇文章,都是在國中的國文課本和老師發的閱讀測驗裡讀到的,「陳之藩」三字在當時對我而言是一道題目,是國文考試的符號。
在度過那少年十五十六時的年輕歲月以後,我認為自己早就忘了這個作家,就在他已經不是考試的題目、不再具有測驗的意義之後,我不該會對他有什麼特殊的印象。
可是在讀了報紙的新聞以後,我才知道,我並沒有忘記這個作家,也沒忘記他<謝天>那經典的一段:
「無論是什麼事,得之於人者太多,出之於己者太少。因為需要感謝的人多了,就感謝天吧。」
我認為只有自己想記的、喜歡的、不願意忘記的那些事情,才能在回憶裡發酵成甜美或苦澀的滋味,而除此之外那些都是食之無味,過了就過了,在回憶裡也不過就是曾經歷過,並不值得也不可能讓自己有什麼特別感覺的事物。
可是在那發現自己並沒有忘記的感覺裡,我才察覺到;有些事情即使不曾想起也不代表自己已經忘記,足跡即使被風沙掩蓋,也不能抹滅自己走過的事實。

陳之藩先生的過世,使我知道自己從來沒忘記這個曾在中學課本上出現的作家。
就算那已是十七年前的往事。
十七年後,一個中學時代的作家之死,讓我短暫地回想起自己的中學時光,想起那個一天天數著段考接近的日子、還有考試結束後的舒暢放鬆,但這已是十七年前的事,那個天堂和地獄的意義都很簡單的人生,我遠離它竟已是十七年了。

陳之藩先生,他的名字和我的中學時代連在一起,就像現在選上立委的張曉風小姐,她所寫的<行道樹>也是我以為自己忘記但卻還記得的文章。
在陳之藩先生過世以後,我哀傷於連結自己中學時代的名字又少了一個,直到總有一天這些名字都會完全消失,那麼我的中學時代該到哪裡找尋連結?在觸發越來越少的以後,我是不是會漸漸地忘記我的徬徨少年時,然後終於不再去想起,就算他們本來就在我心中?

我感到,屬於我的時代正逐漸遠離,在;
許茹芸上節目高唱<巴黎草莓>的歌聲裡。
收音機傳出 Michael Jackson 猝死的新聞播報聲中。
Malone 始終求不到一枚冠軍戒指黯然引退的當下。
張國榮、梅艷芳等讓人震驚的死訊傳出之時。
在我的時代中閃耀的人物,不是正逐漸失去光芒,就是再也發不出光了。

十年一個世代,那麼現在我正活在第四個世代。
三十歲前的我,曾有一個我的時代,細數起來有太多美好事物的那種值得回憶的年代,是因為年輕吧,即使不曾輕狂叛逆,但因為青春總是那麼地甜,放在回憶裡面,是那麼多伴隨著過去一起成長而糾結的人事物。
不知不覺間,往事只能回憶,甚至是很少回憶、要藉由其他事物才會想起。
我知道,我已經不再年輕。在我二十歲時我懷念十歲時的我,當我三十歲時捨不得青春的二十歲。
我不禁設想;當我四十歲時,我的心情是如何?也許到那時候,我會找到一個新的屬於自我的時代。
但我想我還是難免會頑固地去緬懷曾失去過的那些,為那莫名與自己一絲絲斷絕連結的人事物,該死地去傷春悲秋並故作憂鬱地巧作文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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